各个种族的妇女按照不同审美标准连续选择对象的效果——干涉文明民族和野蛮民族进行性选择的诸原因——原始时代有利于性选择的诸条件——人类性选择的作用方式——未开化部落的妇女有选择丈夫的某种权利——体毛的缺如以及胡须的发育——肤色——提要。
我们在前章已经看到,所有野蛮种族都高度重视装饰品、衣服以及外表;并且男子以迥然不同的标准来评定其妇女的美。其次,我们必须研究,那些对各个种族的男子最有魅力的妇女许多世代以来受到这样偏爱、因而受到选择,是否会仅仅改变妇女一方的性状,或改变男女双方的性状。对哺乳动物来说,一般的规律似乎是,所有种类的性状都同等地遗传给雌雄二者;因此,对人类来说,我们可以期待女方或男方通过性选择所获得的任何性状普通都会传递给女性后代和男性后代。如果这样引起了任何变化,几乎肯定的是,不同种族将会有不同的改变,正如各个种族有它自己的审美标准一样。
关于人类,尤其是关于未开化人,仅就身体构造而言,有许多干涉性选择作用的原因。文明人大部分受到妇女精神魅力以及她们的财富所吸引,尤其受到她们社会地位的吸引;因为男子很少同比自己等级低得多的妇女结婚。能够成功地得到比较美丽妇女的男子,并不见得比那些娶平凡妇女为妻的男子有更好的机会留下悠长系列的后裔,但按照长子继承权留下遗产的少数人则除外。关于选择的相反方式,即妇女选择比较富有魅力的男子,虽然文明民族的妇女有选择对象的自由,或者差不多有这种自由(野蛮种族没有这种自由),但她们的选择大部分要受男子的社会地位及其财富的影响;而男子在其生涯中获得这种成功主要决定于他们的智力及其精力,或者依靠其祖先由这等能力所获得的成果。比较详细地讨论一下这个问题是理所当然的;因为,正如德国哲学家叔本华(Schopenhauer)所说的,“一切私通的最终目的,不论是喜剧的还是悲剧的,都比人类生活的其他目的更为重要。它所实现的就是下一代的构成……这不是任何个人的幸与不幸,而是同未来人类的存亡攸关”。⑴
然而,有理由可以相信,在文明民族和半文明民族中,性选择对改变某些人的身体构造曾发生过一些影响。许多人相信,我们的贵族(在这个名词下包括长期实行长子继承权的一切富有家庭)许多代以来从所有阶级中选择比较美丽的妇女为妻,按照欧洲人的标准,他们已经变得比中等阶级更为漂亮,我也认为这种说法是合理的;不过就身体的完全发育来说,中等阶级所处的生活条件同贵族是相等的。库克(Cook)说,“在太平洋所有其他岛屿上所看到的贵族那样端正的容貌,在桑威奇群岛上则到处可见”;但这种情形可能主要是由于他们的食物以及生活方式较好的缘故。
古时的旅行家查丁(Chardin)在描写波斯人时说道,“他们的血液由于同格鲁吉亚人(Georgians)和塞卡斯人(Circassians)⑴不断地通婚,现在已高度改良了,这两个民族的容貌之美在世界上首屈一指。波斯上等人的母亲大都是格鲁吉亚人或塞卡斯人。”接着他又说,他们的美貌“不是从其祖先那里遗传的,因为如果没有上述通婚,作为鞑靼族后裔的上等波斯人大概是极其丑陋的”。⑵这里还有一个更为奇妙的例子;在西西里岛的圣朱利亚诺(San-Giuliano)有一座维纳斯·爱里西纳(Venus Erycina)庙,这个庙的尼姑都是从全希腊选出来的美女;但她们并不是纯贞的处女,这个事实是考垂费什⑶讲的,他说,圣朱利亚诺的妇女现在以其最美的容貌而驰名该岛,美术家们常求之为模特儿。但是,所有上述事例的证据显然都是可疑的。
下述事例虽然是关于未开化人的,由于它的奇特性也值得在此一提。温伍德·里德先生告诉我说,在非洲西海岸有一个黑人部落叫做乔洛夫(Jollofs),他们“以其一致的美好容貌而闻名”。他的一个朋友问到其中一人:“为什么我遇到的每一个人都这样好看?不仅男子而且妇女都是这样?”乔洛夫部落的人答道,“这很容易解释:长久以来我们有一种风俗,就是把最难看的奴隶挑出来,卖掉他们。”所有未开化人都以女奴为妾,这就无须多说了。这个部落的黑人之所以有如此美好的容貌,应归功于长期不断地汰去那些丑陋的妇女,至于这种做法是对还是错当做别论;不过这种情况并不像最初听到时那样令人感到奇怪;因为,我在别处已经阐明⑷,黑人对其家养动物选育的重要性是有充分认识的,我根据里德先生的材料不过补充一个有关这个问题的证据而已。
在未开化人中阻止或抑制性选择作用的诸原因
其主要的原因是, 体毛的缺如以及面毛和头发的发育
根据人类胎儿的柔毛、即胎毛,并且根据在成熟期散布于身体各部的残迹毛,我们可以推论人类是从生下来就有毛而且终生如是的某种动物传下来的。毛的消失对人类来说是不方便的,而且可能是有害的,甚至在炎热气候的情况下也是如此,因为人类这样就会暴露在太阳的灼热以及骤然寒冷之中,在多雨的天气里更加如此。正如华莱士先生所提出的,所有地方的土人都喜欢用某种轻的覆盖物把裸露的背部和肩部保护起来。没有人设想皮肤的无毛对人类有任何直接的利益;因此,人类体毛的消失不会是通过自然选择而实现的。⑴正如以前一章所阐明的,我们没有任何证据可以阐明这是由于气候的直接作用而发生的,而且这也不是相关发育的结果。
体毛的缺如在某种程度上是一种 有些种族远比其他种族的毛多,尤其男人更加如此;但千万不要假设,比较毛多的种族如欧洲人比毛较少的种族如外蒙古人或美洲印第安人更加完全地保持了他们的原始状态。更加可能的是,前者的多毛乃是由于局部的返祖;因为在某一既往时期长久遗传的性状永远是容易返祖的。我们已经看到,白痴常常是多毛的,而且它们在其他性状上总是容易返归低等动物的模式。容冷的气候在导致这种返祖方面好像没有什么影响;但在美国生活了几代的黑人⑴以及在日本列岛的北部诸岛居住的虾夷人可能是例外。不过遗传法则是如此复杂,以致我们很少能理解其作用。如果某些种族的较强多毛性是返祖的结果,不受任何选择形式的抑制,那么它的极端变异性即使在同一种族的范围内也就不值得加以注意了。⑵
关于人类的胡须,如果求助于我们的最好向导——四手类,我们就可看到许多物种雌雄二者的胡须是同等发达的,但有些物种仅限于雄者有胡须,或者其胡须比雌者的更为发达。根据这一事实,并且根据许多猴类头毛的奇特排列及其鲜明颜色,正如以前所解释的,非常可能是雄者最先通过性选择获得了它们的胡须作为装饰,并在大多数场合中把胡须同等地或差不多同等地传递给男女后代。根据埃舍里希特(Eschricht)的材料⑶,我们知道人类的男女胎儿在面部、特别在嘴的周围生有很多毛;这暗示着我们是从雌雄双方均有胡须的祖先传下来的。因此,最初看来,男人可能从很古时期以来就有胡须,而且女人在其体毛差不多完全失去的同时也失去了其胡须。甚至我们胡须的颜色似乎也是由类猿祖先遗传下来的;因为,如果头须和胡须的色调有任何差异的话,在所有猴类以及人类中总是胡须的颜色较淡。在四手类中,如果雄者的胡须大于雌者的,前者的胡须只是在成熟期才充分发育,恰好人类亦复如此;人类所保持的可能只是较晚的发育阶段。与人类从古代就保持胡须这一观点相反的是在不同种族、甚至在同一种族中胡须巨大变异性的事实;因为这暗示着返祖——长久亡失的性状在重现时很容易变异。
我们千万不要忽视性选择在较晚时期所起的作用;因为我们知道,关于未开化人,无须种族的男子把胡须视为可憎,煞费苦心地把脸上每一根毛都拔掉,而有须种族的男子对他的胡须则感到最大骄傲。毫无疑问,妇女也有这种感情,倘如此,则性选择在较晚时期几乎不会不发生一些作用的。长期不断的拔毛习惯可能产生遗传的效果。布朗-塞奎(Brown-Séquard)博士已经阐明,以一种特殊方法对某些动物实行手术,它们的后代会受到影响。还可举出进一步的证据来证明切断手术的遗传效果;不过沙尔文(Salvin)先生⑷最近确定的一个事实同现在这个问题有更直接的关系;因为他曾阐明,摩特鸟习惯地把两支中央尾羽的羽支咬掉,于是这两支尾羽的羽支天然地缩小了。⑸至于许多种族的头发怎样发达到现在这样的巨大长度,还难以形成任何判断。埃舍里希特说⑴,人类胎儿的面毛在第五个月的时候比头发长;这表明我们的半人祖先不具长发,所以长发一定是后来获得的。不同种族的头发长度有巨大差异,这同样也表明了上述情况;黑人的头发犹如卷毛的绒毯;欧洲人的头发很长,而美洲土人的头发触及地面者并不罕见。瘦猴属一些物种的头发长度中等,这大概作为装饰之用,而且是通过性选择获得的。同样的观点恐怕可以引申到人类,因为我们知道,无论现在和以往,长发都受到特别赞美,在几乎每一位诗人的作品中都可能看到这一点,圣保罗说:“妇人有长发,乃彼之荣耀”;而且我们已经看到,在北美,一个人被选为酋长完全是因为他有长发的缘故。
皮肤的颜色
关于人类的皮肤颜色通过性选择发生变异的最好证据尚不多见;因为在大多数种族中男女在这方面没有差异,在另外一些种族中,正如我们已经看到的,仅有轻微的差异。然而,我们根据已经举出的许多事实得知,所有种族的男子都把皮肤的颜色视为美的高度重要的组成部分;所以它很可能是一种通过性选择而发生变异的性状,许多低于人类的动物所发生的大量事例正是如此。如果说黑人的乌黑发亮的肤色大概是通过性选择获得的,乍看起来,这似乎是一种奇怪的设想;但这一观点得到了各种类似情况的支持,而且我们知道黑人赞美他们自己的肤色。关于哺乳动物,如果雌雄在颜色方面有所差别的话,往往雄者是黑的,或者比雌者的颜色暗得多;这种颜色或任何其他颜色究竟向雌雄双方传递或只向一方传递,仅仅决定于遗传形式。僧面猴(Pithecia Satanas)具有乌黑发亮的皮肤、滚滚转动的白色眼球以及头顶的分开的头发,俨然是黑人的雏形,其状显得滑稽。
各种猴的面部颜色的差别比人类各个种族的这种差别大得多;我们有某种理由可以相信,它们皮肤的红色、青色、橙色、接近白色和黑色,甚至雌雄二者都呈现这等颜色,都是通过性选择获得的,此外,皮毛的鲜明颜色以及头部的装饰性簇毛也是如此。由于生长期间的发育顺序一般表明一个物种的诸性状在以前各代中发育和变异的顺序;而且由于人类各个种族新生婴儿虽然完全无毛,他们的肤色差别并不像成年人那样大,所以我们还有某种微小的证据可以证明不同种族的肤色是在毛的消失之后获得的,而毛的消失一定是在人类历史的很古时期。
提要
我们可以断言,同女人相比,男人的体格、力气、勇气、好斗性以及精力均较大,这些都是在原始时代获得的,而且此后主要通过男人为了占有女人所进行的斗争而增大了。男子较强的智力和发明力大概是由于自然选择的作用,而且结合着习性的遗传效果,因为最有才干的男子们将会最成功地保卫自己以及妻子儿女。就我们对这个极其错综复杂问题所能作出的判断来说,看来人类的男性似猿祖先获得他们的胡须似乎是作为一种装饰以魅惑或刺激女人,而且这种性状只向男性后代传递。女人最初失去她们的体毛显然也是作为一种性的装饰;不过她们把这种性状几乎同等地传递给男女双方。女人在其他方面为了同一目的和按照同一方式发生变异并不是不可能的;所以女人获得了比较甜蜜的声音,而且比男人漂亮。
值得注意的是,就人类来说,在许多方面适于性选择的条件,在很古时期——当人类刚刚达到人的状态时——比在较晚时期更加有利得多。正如我们可以稳妥地作出的结论,这是因为那时的人类更多受到本能的情欲所支配,较少受到预见或理智所指引。他将以嫉妒之心去监视他的妻子或妻子们。他不实行杀婴;不把他的妻子们看做有用的奴隶;也不在婴儿时期就实行订婚。因此,我们可以推论,仅就性选择来说,人类种族的分化主要是在远古时代;这个结论对下述值得注意的一个事实提供了说明,即:在有史的极古时代人类种族之间的差异已经差不多或者完全和今天一样了。
关于性选择在人类历史中所起的作用,已在这里摆出了一些观点,不过这些观点还缺少科学的精确性。凡不承认在低于人类的动物场合中也有这种作用的人将会无视我在本书第三部分中所写的有关人类的一切。我们无法肯定地说,这一性状如此变异了,而那一性状并未如此变异;然而已经阐明,人类种族彼此之间以及和其亲缘关系最近的动物之间在某些性状上有所差别,而这些性状就他们的日常生活习性来说并无用处,而且极其可能是通过性选择发生变异的。我们已经看到,各个未开化部落的人们都赞美其自己的特征——头和脸的形状,颧骨的方形,鼻的隆起或低平,皮肤的颜色,头发的长度,面毛和体毛的缺如,以及大胡子等等。因此,这等性状以及其他这样的性状都是缓慢而逐渐扩大的,它们的扩大乃是由于各个部落中比较强有力而且比较有才干的男子成功地养育了最大数量的这等后代,并且选择了特征最强烈的,因而魅力最大的妇女作为他们的妻子。在我来说,我可断言,导致人类种族之间在外貌上有所差别的所有原因,以及人类和低于人类的动物之间在某种程度上有所差别的所有原因,其中最有效的乃是性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