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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苏博蒂察 [31]_斯坦布尔列车

作者:格雷厄姆 字数:5231 更新:2025-01-10 13:53:03

1

在苏博蒂察车站的站长办公室里,电报接收机上下敲动,一连串的点和横飞快地流进那间空房。透过打开的大门可以看见助理员卢基奇正坐在包裹间的一个角落里,不干不净地咒骂这没完没了的电报声。可他并无意站起身。“这个时候不会有要紧的电报。”他向包裹办理员和尼尼奇解释说。尼尼奇是个穿灰制服的年轻人,边防军的士兵。卢基奇拿起一副牌洗着,这时时钟敲了七下,外边,昏暗的太阳从云层中钻出来,照着半融的灰色积雪,湿淋淋的铁轨闪着光。尼尼奇在喝拉基亚酒,这种烈性梅酒呛得他满眼泪水。他太年轻了。

卢基奇继续洗着牌。“你知道这是什么电报吗?”包裹办理员问。卢基奇摇了摇他那肮脏的乱蓬蓬的头。“当然不知道,可我就是要我行我素。应该这么对付她。”包裹办理员咯咯地笑了起来。尼尼奇抬起乌黑的眼睛,这眼里只有一种神情——单纯无知。他问:“她是谁呀?”他觉得电报机的声音似乎换上了一种蛮横女人的腔调。

“唉,你们当兵的,”包裹办理员说,“可真是少见多怪啊。”

“可不是吗,”尼尼奇说,“我们上好刺刀,一站岗就是好几个钟点。现在又不像要打仗的样子,对吗?不是回兵营就是去车站。我们没空东瞧西看。”电报机仍在动着:点,点,点,横。卢基奇把牌发成相等的三沓,有时牌黏在一起了,他就用手指蘸点儿口水把牌分开。他把三沓牌码成一溜儿,放在自己面前。“可能是站长老婆打来的,”他解释说,“每当她外出个把星期时,她天天都挑个古怪时间给她男人打电报。不是半夜就是五更。电报里尽是些肉麻的话,有时还押韵:‘你的小鸽子致以满腔爱意’,或者‘我忠贞不渝并满怀柔情地思念你’ [32] 。”

“她干吗要这样呢?”尼尼奇问。

“她怕她男人正在和女仆睡觉。她认为,他在那时候收到她的电报就会良心发现。”

包裹办理员笑着说:“有趣的是站长对女仆不感兴趣。他另有所好,她要是知道就好了。”

“先生们,下注吧!”卢基奇说,他们往两沓牌上放铜钱的时候,他眯起眼睛看着他们。随后,他按顺序把各沓牌打出来。方块J正好在没放钱的 埃克曼先生在那间肮脏的办公室里突然变得十分渺小,他伸出双手,哭了起来。一群洗衣女工在一条没膝深的小河中蹚着水,她们一齐仰起头来哭着;这时,一阵燥风从海滩上卷起沙子,沙沙作响地甩在树林的叶子上,一个声音,可能是埃克曼太太的声音,再三地哀求他:“回来吧。”他脚下的荒漠摇了一下,他睁开了眼睛。火车停了。雪大块大块地积在玻璃窗上。科洛尔还没回来。

这时有人在列车后部哄笑起来,其他人有的应声附和,有的吹口哨,有的嘘嘘地表示不满。迈亚特看了看表,他已经睡了两个多钟头了。也许他还记得梦中审问的声音,因此他对科洛尔的失踪颇感不安。火车头喷着烟雾停在那儿,一个熏黑着脸、穿着粗布工作服的人站在一旁,绝望地看着它。三等车厢中有几个人朝他喊叫,那人潇洒而又不知所措地转过身来,摇摇头,耸耸肩膀。列车长从火车头那边快步走了过来。迈亚特拦住了他:“出什么事了?”

“没有。没什么事。一点儿小故障。”

“要在这儿停很久吗?”

“噢,只停一会儿。一小时,也许一个半小时。我们正在打电话要一辆新车头。”

迈亚特关上窗户,走进过道。科洛尔仍不见踪影。他在车里从头到尾走了一遭,向各个隔间里张望,推推厕所的门,最后来到了三等车厢。这时他想起来那个拉小提琴的人,就在臭气熏天的硬座隔间里依次寻找,终于找到了那个人,一个眼睛发肿、身材瘦小的家伙。

“今晚我要请人吃饭,”迈亚特用德语对他说,“我想请你为我演奏。我给你五十帕拉 [37] 。”

“七十五帕拉,阁下。”

迈亚特没空,他想找科洛尔。“那就七十五帕拉吧。”

“阁下,您是要朦胧、忧伤、让人掉泪的曲子?”

“当然不是,我要轻松愉快的。”

“噢,是吗?那您得多给两个钱。”

“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多给钱?”

这位先生显然是外国人,他不懂。这个国家的规矩就是这样,听轻松的曲子比听忧郁的曲子更费钱,古来如此。一个半 “九十帕拉。”

“一个 津纳原本以为会遭到拒绝或侮慢,那他就要针锋相对地侃侃而谈。但这种宽容和体谅却使他一时间张口结舌。他再一次对那些有信心、有权势的人所具有的品德感到嫉妒。哈提普上校宽宏大量地等待着,面对这静静的等待,他反而无话可说了。亚历克西奇上尉睁开眼,随即又合上了。医生缓缓地说:“你在战争中为国效劳,得了这些奖章。我没有奖章,因为我太爱祖国了。我不愿因为别人也爱自己的国家就去杀死他们,我所为之斗争的不是新的疆土,而是新的世界。”他停了下来,没有观众鼓劲儿,他觉得自己的话有些牵强,不能反映出那种鼓舞了他的伟大的爱和恨。他脑海中闪过一张张悲伤和美丽的面孔,面黄肌瘦,未老先衰,消沉绝望,这就是他所熟悉的人们。他给他们看过病,却没有能拯救他们。世界一派混乱,许多高贵的东西被弃如敝屣,而金融大亨和军人发迹走红。他说:“你受雇维护一个充满不义和污秽的旧世界。为沃斯科维奇之类的人效力,他们窃取穷人微薄的积蓄,过上十年花天酒地的愚蠢生活,然后给自己一枪了事。而你赖以为生的职业就是捍卫保护他们那种人的制度。你把小偷关进监狱,而大贼却住在宫殿里。”

彼特科维奇少校说:“被告所说的一切同本案无关。这是政治性讲演。”

“让他说吧。”哈提普上校用手遮住脸并闭上了眼睛。津纳医生认为他是在假装睡觉,掩饰自己漠不关心的态度,但是等津纳愤怒地对他大声嚷起来,他又张开了眼睛。“你们,你们的边界和爱国主义,是多么陈腐过时。飞机不知道有国界,甚至连你们的金融家也不承认国界。”津纳医生感到一阵悲哀,他想,也许哈提普上校并不想要他的命,他又觉得说不出话了。他不停地张望,目光从墙上的地图转向挂钟下的小书架,上面摆满了包着破书皮的有关战略和军事史的书籍。最后,他的目光落到那两个卫兵身上:一个根本没注意津纳,小心翼翼地保持着正确的持枪姿势,目光越过医生,呆呆地望着前边的什么地方;另一个卫兵睁着忧愁而痴呆的大眼睛看着他。这张面孔加入到他脑海中那个凄惨的行列中,一时他觉得自己有了一个比新闻记者更好的听众,一个站错了队的穷人,应该使他回归正确的方面来,他感到有话可说了,那些含糊而又感伤的话语曾经打动过他的心,它们也会打动别人的。这时,本阶级的警醒使得他机灵起来,他盯着地面,不看那个士兵,只有一次,他的目光像蜥蜴尾巴一样扫了他一眼。他用“兄弟们”这个复数词称呼他。他大声说,贫困不是耻辱,不应去追求发财致富,贫困也不是罪恶,不应因此而受到压迫。如果大家都穷,就无所谓穷人了。世界上的财富属于全体人民。如果把这些财富分摊开来,就不再会有富人,但所有人都会有足够的食物,谁也不必在邻居跟前感到羞愧。

哈提普上校感到兴趣索然。津纳医生不再是戴着灰毛线手套、拇指上还有个大洞的有血有肉的个人,他变成讲道坛上的演说家了,仅此而已。他看看手表说:“我想我给你的时间够多了。”彼特科维奇少校小声嘟囔着什么,突然发起火来,朝狗的肋骨踢了一脚说:“滚开,总缠着人。”亚历克西奇上尉醒了过来,如释重负地说:“好了,事情结束了。”津纳医生凝视着那个卫兵左边五英尺远的地板,慢慢地说:“这不是审判。他们在开庭之前就已经判决我死刑。请记住,我的死是为了给你们指出道路。我不怕死。与其苟活,不如就义。我想,死倒是更有意义一些。”但是当他说这话的时候,清醒的理智告诉他,他的死亡产生影响的机会是微乎其微的。

“被告理查德·津纳被判处死刑,”哈提普上校宣读说,“苏博蒂察警备队指挥官负责在三小时内执行这一判决。”医生想,到那时天就黑了,谁也不会知道这件事了。

大家都坐在那里,一时呆若木鸡;仿佛他们是在参加交响音乐会,一个乐章结束了,谁也拿不准是不是应该鼓掌。科洛尔·马斯克醒了。她对发生的事情毫不知情。军官们互相交谈着,胡乱翻着文件。随后,其中一名军官发出命令,卫兵们打开门,朝着风雪和银装素裹的房舍挥了挥手。

犯人们走了出去。暴风雪扑面而来,他们互相靠得紧紧的。没走多远,约瑟夫·格伦利希就抓住了津纳医生的袖子。“你还什么都没告诉我呢。要把我怎么样?你光是往前走,一句话也不说。”他喘着气,抱怨地说。

“监禁一个月,”津纳医生说,“然后把你遣送回国。”

“他们想这么干,是吗?他们自以为聪明得了不得。”他不再说话了,全神贯注地研究着房屋的位置。铁路的边缘把他绊了一下,他恼火地嘟囔着。

“我呢?”科洛尔说,“我怎么样?”

“明天把你遣送回国。”

“这可不成。我还有工作呢,我会丢了工作,还会失去我的朋友。”她曾经对这次旅行感到恐惧,因为她听不懂搬运工说的话,因为饭菜吃不惯,也因为这次外出前途未卜;当轮船的事务长隔着奥斯坦德湿漉漉的码头朝她喊话时,她真愿意转身过去。但从那以来发生了许多“事情”。现在她又要回到原先的住房,又得拿面包片和橘子汁当早餐,又要和艾维、弗洛、菲尔、迪克们一起在代理人的楼梯上久等,你跟这些热心人素不相识,却能一见如故,互相亲吻,直呼大名。然而,同一个人的交好情笃却有这么大的威力——使友谊黯然失色,使女人之间的亲吻和愉快闲谈令人憎恶,使日常的生活天地显得空虚乏味。甚至连那个医生也仿佛是行走在另一个世界上,与她毫不相干;不过,当他们走到候车室门口时,她想起应该问一句:“你呢?你是什么结果?”

医生忘了应该站在一旁让她先进去,他含糊地说:“我被留在这里了。”

大门关上时,约瑟夫·格伦利希问:“他们要把我带到哪里去?”

“还有我?”

“到兵营去,我估计,今天晚上。现在已经没有开往贝尔格莱德的火车了,他们把炉子都熄灭了。”他想透过窗户再看看那些农民,但他们显然等得不耐烦,已经回家了。他轻松地说:“没有什么可做的事情了。”随后又用含糊的幽默语调说,“到底在家千般好嘛。”一时间,他记起了在英国教书的情景:眼前出现了一片书桌的荒原,一排又一排恶作剧的面孔,他回想起那心寒意冷的时刻,学生们公然跟他作对,打暗号,突然怪声哄笑,这些都威胁着他的饭碗,因为不能维持秩序的教师早晚会被解雇的。敌人向他奉送了一个他不曾享有的东西——安全。现在不需要决定任何事情了。他平静了。

津纳医生哼起一支小调来。他对科洛尔·马斯克说:“这是一支古老的歌曲。那个情郎说:‘我不能在白天来,因为我家境贫寒,你的父亲会放狗咬我。但在夜晚,我会来到你的窗前,请你让我进入你的房间。’随后姑娘说:‘如果狗叫起来,站在墙影里不要动,我会来找你,一起到花园尽头的果林中去。’”他唱起 科洛尔软软地倒在地上。沃伦小姐摸了摸她,她晃了一下,想挣脱出来。嘈杂的人声消失了,在寂静之中,大地在她眼前晃动起来。很远的地方有个声音说:“你的心脏不好。”她又睁开了眼睛,以为在身体下方会看见医生那衰老的面孔。但她却躺在一辆汽车的后座上,沃伦小姐正在给她盖毯子。她倒了一杯白兰地,端到科洛尔嘴边;汽车发动机的抖动使两人摇晃着碰到一起,酒泼洒到科洛尔的下巴上;科洛尔朝着面前那张有</a>八九分醉意、通红而又温柔的面孔笑了笑。

“听着,亲爱的,”沃伦小姐说,“我先带你回维也纳。到维也纳我就能往回发电讯稿。如果有哪个臭下流坯想打你的主意,什么也别说,连个‘不’字也不要说。”

科洛尔一点儿也没听懂这话的意思。她的胸口隐隐作疼。汽车转了个弯向维也纳驶去,车站的灯光熄灭了,她依然执着地思念迈亚特:不知他现在到哪里了。胸口的疼痛使她呼吸困难,但她决心忍住痛不出声。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他的容颜;她的耳边回响着他的絮絮低语,诉说着他们将在君士坦丁堡一起生活的打算;只要一张口,描述疼痛症状或要求帮助,她就会失去这一切幻象。我绝不会先负情,她固执地想着,同力图占据她思想的其他画面拼命斗争着:黄昏公路上汽车灯发出的闪闪红光,纸捻火光下津纳医生凝滞的目光;最后,她还同疼痛,同艰难的呼吸,同哭喊的愿望,同头脑的昏迷拼命搏斗,它们要剥夺她头脑中所有的幻象,包括她尽力驱赶的津纳医生的形象。

我记着呢,我没有忘记。但她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这声音很低,被汽车的嗡嗡声淹没了。沃伦小姐没听见她的呼叫,也没听见她随后的喃喃低语:“我没有忘记。”

“独家消息,”沃伦小姐用手指敲着毯子说,“我要让它成为独家新闻。这是我的报道。”她自豪地说,在满脑子的大字标题和大号铅字后面,在她思想的隐秘深处,她唤出了另一个梦境:穿着睡衣的科洛尔在倒咖啡,穿着睡衣的科洛尔在调鸡尾酒,在装饰一新和恢复生气的公寓里,科洛尔悄然安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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