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名著 中国名著 外国名著 玄幻科幻 都市言情 历史军事 排行 免费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金币

0

月票

0

第八章 关于永久的女性的_日本与日本人

作者:小泉八云 字数:11850 更新:2025-01-09 16:03:19

引言

下列的引文,是从给张伯伦教授的信中集起来的,说明了写这篇文章时内心的历史——至少是在它的Oriente Lux)这个观念鼓起了我从事尝试的勇气;因此我对于这个观念非常的审慎,——好似一个有所发见的人。我默想的时候,觉得两半球艺术的特性,有几种只可以用那两性观念的有无来解释。非但日本人对于我们那些由那个观念所创造出来的文学,艺术等类,必定是一无所知,我们自己也必定为了我们自己的艺术,——或审美学的发展,——需要着另一面的性格,而在审美学上受苦。倘使可能的话,我当在八月之前写成这篇文章。”

——1893年6月19日。

“在我,一切又是死沉沉的空无所有了。为了缺少确定性,我竟瘫痪起来了。我写《永久的女性》草稿大约有一百纸的时候,我忽然觉得我被一些非常严重的怀疑所阻挡了。今天我又读了你的“古典诗”;我在那些诗里,找到了许多美丽的思想,我怕我说日本传奇中没有恋爱分子的一句话(除了对跳舞艺妓的恋爱之外),竟是不对的。但是倘使我竟是不对的,那末为什么日本人要恨我们的英文社会小说,以为不堪呢?为什么他们对于我们接吻和拥抱的狂热,要极端的厌恶呢?你看我的主张竟要成为一个光荣的主张了。我已经想出来了,我们看自然只是男性或女性(大概是女性)的,而日本人却看自然是中性的,那就是我们所完全办不到的事情。这样的影响,遍及了艺术和思想。但是我不能将我的观念写得如我所希望的一半快。同时和必须顾到一些别的事情。”

——1895年6月25日。

日本艺伎花魁——玉枝

明治二十五年,浅草十二楼</a>的凌云阁为了招揽顾客,举办艺伎比赛而声名大噪。在全体艺伎参加的比赛中,这位名叫玉枝的艺伎独占鳌头。

“我又在试写我那‘永久的女性’在西方审美学思想上的影响的理论了;但是我不想现在就写好。我将等候着一个快乐的反动,格外的来发展那些观念。”

——1893年7月16日。

为了人类的隐喻,我们探索着诸天,就在所有的太空中,找得了我们的寓意:——

我们用那息萨斯(Narcissus)的眼光注视看自然,不论何处,都为我们的影子所迷眩了。

——瓦特孙(Watson)

任何有理智的住在日本的外国人,不久就要觉得的,便是日本人愈加学习了我们的美学和我们的情绪性格,他们似乎就愈加不会受到什么印象。欧洲人或美洲人,要想和他们谈谈西方的美术,或者文学,或者形而上学,就要觉得不能得到他们的同情。他将被人客气的倾听着;可是他的滔滔雄辩,也只能引起他们一些惊奇的谈论,和他所希望,所期待的,完全不对。像这样的失望,经过了许多次,他对于他的东方听众,就不得不用他对于同样态度的西方听众,加以判断的话来判断他们。他们既然对于我们看作艺术和思想的最高表现,而只一味的唯唯否否,我们自己的西方经验,就使我们证明了他们心智的无能力。因此我们可以找到有一种外国人,称呼日本人为儿童的民族;同时另有一种人,连住在日本已经多年的大多数人在内,便判断他们为完全物质主义的民族,不管它的宗教,它的文学,和它那无比的美术,有什么证据。我不能不说,这些判断,正和哥德斯密(Goldsmith)对约翰生(Johnson)讲到文学会(Literary Club)的一样靠不住:“在我们中间,没有什么新事情了;我们彼此的心思,都已熟透了。”一个有教化的日本人将要用约翰生著名的反辩来回答说:“先生,你还没有熟悉我的心思呢,我想你!”所有这些评论,照我看来,似乎都没有认识清楚日本的思想和情绪,是发源于他们祖先的习惯、风俗、伦理、信仰,在若干事情上,在不论何种极其不同的事情上,正和我们所有的情形相反的。现代的科学教育,在这些心理学的材料上有所活动,不过是叫种族的差别愈加显著罢了。只有一半的教育,能诱引日本人来仿效西方的方法。他们真正的心智力和道德力,他们最高的理智,都很坚决的反抗着西方势力;看了那些比我观察还要清楚的人,谈论这些事情的话,使我可以确定的说,那些曾在欧洲旅行过,或受过教育的日本人,是应该作为高等的人类,而加以特别注意的。的确,新文化的结果,在那被莱因(Rein)轻易当作儿童民族的民族里,比了任何别的,更能显出极强固的保守能力来。日本人对于西方观念的某一类,所以有这种态度的种种原因,虽然很难使人完全了解,而在我们却就不能不将我们对于那些观念的估价,重加考虑,便不能说东方人的心智是没有能力的。现在,讲到那许多成为问题的种种原因,其中有些只能空空洞洞的加以设想着。不过其中至少有一个——极其重要的一个——我们可以充分的研究着,因为不论是谁,在远东住上几年,就不能不承认这原因的存在。

“先生,请你告诉我们,为什么在英文小说中,讲到恋爱和结婚的事情会这样多:——我们看来似乎是大大的希奇的。”

家族合影

日本和中国一样有很浓厚的家族观念,忠孝观念更是深入人心。

这个问题,是我正在向我的文学班——十九至二十三岁的少年人——解释为什么他们虽然能明白泽丰兹(Jevons)和詹姆士(James)的逻辑,而不能了解一篇合格小说中的若干章,这个时候发生的。在种种情形之下,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在实际上,倘使我没有在日本已经住过若干年,我是不能回答使人满意的。结果是那样,虽然我的解释要竭力说得简短些,却还费了两小时以上的光阴。

我们的社会小说,能使日本学生的确理会得的,为数并不多;这事的原故,不过是为了他们对于英国社会,不能得到一个准确的观念。在他们眼里,的确的,非但在特殊的意义上,英国社会是一种神秘,便是在一般的意义上,所有的西方生活,都是如此。任何社会制度,不以孝敬为道德的结晶的;任何社会制度,儿童离开了父母另外去成家的;任何社会制度,居然以爱妻子和儿女,比了爱生身的父母,不但是自然的,而且是正当的;任何社会制度,婚姻之事可以完全不用父母顾问,而由子女自己互相的愿意的;任何社会制度,媳妇不必虔诚侍奉婆婆的,在他们看来,这些生活状况,简直和空中的飞鸟,旷野的走兽差不多,或者至多也只能说是道德上的浑沌。所有这些事情,都在我们的小说中反映出来了,真正给了他们许多闷葫芦。我们对于恋爱的观念,和我们对于婚姻的用心,就是这些闷葫芦中的几个份子。在年轻的日本人看来,婚姻之事不过是一种简单而自然的本份,到了一定的时间,是有他们的父母,为他们作主,安排一切的。至于外国人为了要结婚,就有许多困难发生,在他们真是十足的哑谜儿;可是著名的作家,一定要写这样事情的小说和诗歌,而那些小说和诗歌又极为人所崇敬,这就格外的使他们大惑不解了,——在他们看来,似乎是“大大的希奇的”。

我那位年轻的问询者,为了客气的原故,所以说“希奇”。他实在的意思,或者格外准确的说来,乃是“不堪”。不过我说著名的小说,在日本人的心思上,是不堪的,大大的不堪的,我那英国的读者们,也许要误会我的意思。日本人到底不是病态的过于正经。我们的社会小说并非为了题旨是恋爱而使他们当作不堪。日本人讲到恋爱的文学,也有许多。不错的,我们的小说,在他们看来似乎是不堪的,正有些像是为了这个理由,那便是为了《圣经》说的,“因此一个人要离开他的父亲和母亲,要和他的妻子密切着”,在他们看来,这竟是从古以来,最不道德的说话之一。换言之,他们的批评,需要着一个社会学上的解释。要将我们的小说,为什么他们想来便是不坏的理由,详细解释起来,我就应该将日本家庭的全部组织、风俗,和伦理,和西方生活中任何事情都完全不同的种种事事,加以叙述;而要达到这一步目的,即使是随便敷衍一下,也就非写成一巨册不可。我不能尝试一种完全的解释,我只能将一种可以参考的性格,所发生出来的若干事实,引证一回。

因此,我开始便可以明白的说,我们的文学,于小说之外,一大部分都是反对着日本人的道德意义的,不单为了它讲到了恋爱的热情,乃是为了它讲到了和贞淑闺女有关系,因此也就和家庭团体有关系的热情。现在,通常的大例,在最好的日本文学中,以热烈的恋爱为题旨的,却不是那种成为眷属关系的恋爱。那竟是另外一种恋爱,东方人并不过于正经的一种恋爱,——不过是为了体貌上的吸引力而发生的迷恋;书中的主要女人,并不是清高家庭的闺女,却大半是以舞蹈为业的艺妓。这种东方式的文学,描写的内容,也是不和西方的文学风气相同的,——假如和法国文学:它的艺术的立场不同,描写情绪的知觉也是另外的方法。

京都岛原的太夫们

京都的岛原是日本江户时代最著名的三大烟花地之一。艺伎有阶级之分,最高的称“太夫”,不仅要姿容秀美,具备知性与教养,还要会唱歌、弹琴、吟和歌、围棋、茶道、花道……太夫虽然是妓女,但是不能随便接客,一旦接客,便与对方一直维持一夫一妻形态,直到双方切断关系。

一种民族的文学是必定有反射性的;我们可以断定,凡是它所描摹不出的,那末在民族生活上一定也是少有或竟没有表现的。现在,日本文学,对于我们的大小说家和诗人当作大题旨的恋爱,所有的保留,正和日本社会,对于同样的题材,所有的保留,一样的意见。在日本的罗曼史中,那特出的妇女时常总写成一个女英雄;一个完美的母亲;一个孝顺的女儿,愿为自己的本份牺牲一切的;一个忠实的妻子,跟着伊的丈夫出战,帮他打仗,舍了伊自己的性命来救他的性命;从来不写成一个感情浓烈的闺女,为了恋爱以至于死,或致人于死。我们也可以看出,伊在文学的表现中,也不是一个危险的美人,一个男子的诱惑者;在日本的真正生活中,伊是从来不会做这种人的。社会是男女混杂,以女子的魔力为最高尚最纯洁的魔力的,这样的社会,在东方却从来没有见过。甚至在日本,以社会这个名称的特殊意义说来,他们的社会是属于男性的。因此,在首都里面若干限定的团体内,采取了欧洲的习尚和风俗,表示着社会的变化就在开始,最后总要照着西方的社会观念来改造那民族生活的,也不是轻易便可相信的事情。因为这样的一个改造,就要关连到家庭的分散,全部社会组织的崩溃,全部伦理制度的摧毁,——简单说来,民族生活的破碎。

进餐

男子裸着上身在吃饭,而妻子站在一旁伺候。

将“女子”这一个名词作为最精粹的解释,并且设想有一个社会,里面是难得有女子出现的,有一个社会,伊在里面是从来不见“世面”的,有一个社会,里面求爱之事是完全谈不到,而对于妻子或女儿最微弱的礼貌便是粗暴的不耐烦的,读者便立刻可以达到某种奇异的结论,而能知道我们这里最受欢迎的小说,所给与那个社会里面的人的,是些什么印象了。不过他的结论,虽然一部分是对的,却在若干一定的事情上,总还达不到真正的究竟,除非他对于那个社会的禁例,和禁例背后的伦理观念,也是知道一些的。例如,一个高雅的日本人,永不会向你谈到他的妻子(我是以一般而论),也很难得讲到他的儿女,虽然他也许很以他们为光荣。也很难得会听见他讲到他家庭中的任何人,讲到他的家居生活,讲到他任何样的私事。不过倘然他有时竟会讲到他的家中人,那末他所提起的人,大概准是他的父母。他讲到他们的时候,要带着一种近乎宗教感情的尊敬,可是态度方面,却又和一个西方人所以为自然的,又很不相同,而且从来不会在他自己的父母和别人的父母,所作的种种事业之间,作什么心理的比较。不过即使对于被请去参预他的婚礼的客人,他也总不会谈一些他妻子的事情。而且我想我可以安然的说,那最贫苦和最蠢笨的日本人,不论他是何等的为难,他从来不会提起他的妻子,——或者甚至也不提起他的妻子和儿女,——梦想要得到一些帮助,或者要向人乞怜一下。但是他为了他的父母或祖父母的原故,他就毫不迟疑的要请人帮忙了。妻子和儿童的爱,西方人是当作所有的情思中最强烈的情思的,而在东方人看来,不过是一种自私的爱感。他承认,所统率着他的,是一种较高尚的情思,——本份: 京都清水寺本堂

清水寺外围的风景十分优美,春天的樱花、夏天的瀑布、秋天的红叶、冬天的细雪,无时不吸引着人们流连忘返。另外,传说到清水寺还可以祈求姻缘。

谁在公平的研究东方的生活和思想的,也必须从东方人的观点上,来研究西方的生活和思想。而这种比较研究的结果,他将觉得大大的出于意料之外。按着他的性格,和他能理会的才能,他将受一些东方势力的影响,而将他自己顺从了这些势力。西方生活的种种条件,他将渐渐的觉得意义新鲜而别致,他素来所熟习的情形,便丧失了许多。他曾以为正确而真实的,他也许开始觉得是荒谬而虚伪了。他也许开始要怀疑,究竟西方的道德理想的确是最高的否。他也许对于那由西方风俗,放在西方文明之上的评价,于倾向以外,竟至辩驳起来。究竟他的怀疑是最后的否,那是另一件事;这些怀疑至少总是有理由的,有力量的,足够永久的修正他若干从前的信心,——在许多信心中,首一个便是西方崇拜女子为“不可及的人”“不可思议的人”“神圣的人”的道德价值,便是“你不能认识的女子” femme que tu ne connaitras pas)(波特莱尔(Bandire)的用语。)的理想——,“永久的女性”的理想。因为在这古旧的东方,“永久的女性”是完全的不存在的。谁已惯于没有它而能生活了,就要自然而然的断定说,它对于理智的健全,并不是绝对的主要的,甚至就要发生疑问,世界的那一边,对于它那永久的存在果然必要否。

说“永久的女性”在远东是没有的,还不过讲了真理的一部份。在极远的将来,可以将它介绍过来,那也不是能够想像的事。关于它的种种观念,能够放入这一国的言语中去的,为数也很少;那言语里面的名词是没有男女性的,形容词是没有比较的等级的,动词是没有 可是智积菩萨却怀疑着,说,“我曾见过释迦牟尼教主,努力以求大发光明,无数年来,曾力行诸善。世界各处,即一芥子所在之地,彼亦鞠躬尽瘁,为一切有生效力。如是之后,彼方大发光明。今此少女,片刻之间,即已得大智慧,其谁信之?”

圣僧舍利弗也是怀疑着,说,“姊妹,女子而能完成六德,事或有之;惟成菩萨,则尚无前例,因女子固不能修至智积菩萨之地位者。”

但是这个少女,却叫菩萨作伊的见证。立刻之间,在诸神之前,伊的凡身不见了;伊已将伊变成一个智积菩萨,在十方诸天之内,充满着三十二式的光辉。世界在二种不同的方法震动着。舍利弗就此不作声了。(参阅Sacred Books of the East,Vol.XXI.Chafter XI.Kern所译的全文。)

东海道美景

一百多年前的日本乡村,路的两边是参天大树和稻草房顶,三三两两的行人,如在画中行。

不过要在西方与远东之间,感觉到一种在理智的同情上,的确成为极大的阻力的真实性,我们就必须珍重着,这种东方所没有的理想,对于西方生活所发生的大影响。我们必须记得,那理想对于西方文明已经成了什么东西,——对于它所有的娱乐和繁华和奢侈;对于它的雕刻、图画、装饰、建筑、文学、戏剧、音乐;对于许多工业的发达,已经成了什么东西。我们必须想到它对于种种仪节,风俗,和趣味的言语,对于行为和伦理,对于差不多不论那一种公和私的生活,——总而言之,对于民族的性格,有些什么影响。我们也不可忘记,形成这理想的种种吸引力——条顿的(Teutonic)、色勒特的(Celtic)、斯干第那维亚的(Scandinavian)、古典的,或中世纪的,希腊对于身体美的颂赞,基督教对于圣母的敬拜,武侠的提倡,使所有旧的理想主义加上粉色,并得到新意义的文艺复兴——必定在和那亚利安(Aryan)言语一般古,为大多数远东民族所不知道的种族感情里,倘使没有它们的产生地,是有它们的营养品的。

不忍池风光

位于东京的上野公园是日本最大最古老的公园,景色美不胜收,而其中尤以不忍池为最。

这种种吸引力,联合起来造成了我们的理想,而古典的份子都是最占势力。这是真的,希腊对于身体美的观念,已经接近着古时和文艺复兴所不知的灵魂美了。这也是真的,进化论的新哲学,强迫人承认“现在”是在为“已往”付着极大的代价的,对于“将来”的本份,创造完全的新理解的,将我们性格价值的观念非常的提高的,它比了从前所有的吸引力,在女子理想的最高精神化这件事上,已有过更多的助力。又是,不问它在将来的理智扩张中,成为怎样更深远的精神化,而这个理想总必依着它的本性自始还是艺术的,而有意义的。

我们所看见的“自然”,并不像一个东方人看见的“自然”,也不能像他的艺术所证明的他所看见的。我们所看见的它,要不大实际些,我们所知道的它,要不大亲切些,因为除了经过专门家的镜头以外,我们就想它是天人一贯没有分别的。在某种方向上,的确,我们的美感,已经发展到一个为东方人所比不上的精美的程度了;可是那个方向是属于情热的。我们从古以来,便崇拜着女子的美丽,因此我们习知了若干“自然”的美丽。身体美丽的知觉,是各种美感的主源,那大概也是早就这样的。我们归功于它,正像我们归功于我们的比例观念;我们对于秩序的过份嗜好;我们对于并行线、曲线,和许多几何学上的等形的喜欢一样。在我们审美进化的长长过程中,对于女子的理想,至少已成了我们一种审美的抽象性了。在那抽象性的幻景中,我们只觉得我们世界的美妙动人,不管种种的事物,也许只像在热带的大气,发着五颜六色的云雾里面所看见的一样。

这样还不算。不论何种东西,曾由艺术或思想,使之和女子一样的,已都由那个暂时的象征关照着和改变着了:因此,数百年来,西方人的幻象,只是在将“自然”渐渐的格外和女性化。所有使我们愉快的东西,想像都将它们女性化了,——天色无限柔和,——水的易动,——黎明的玫瑰色,——白昼的大抚慰,——夜,和天上的诸光,——甚至永远起伏着的岗峦,也在其内。种种的鲜花,和果子的嫣红,和种种香美可爱的东西;快乐的时令和它们的声息;溪流的嬉笑,和树叶的微语,和暗中抑扬呜咽的歌声;——所有种种的景象,或声音,或能触及我们对于可爱的、精致的、美妙的、温柔的各种感觉,都给我们做成了女子的迷梦。我们的幻想肯将男性给予“自然”的地方,只有是在严肃中和在强力中,——似乎是以这些粗暴而巨大的对照,来故意衬出“永久的女性”的魔力的。不错,甚至是可怖之事的本身,只要充满着可怖的美丽,——甚至是破坏,只要是有破坏者的风光在上面的,——在我们看来,便都可以成为女性。也不单是美丽而已,景色与声音,只要是有一些神秘、高尚,或圣洁的,在那错综繁复,如网一般的热情感觉中,都对于我们有同样的效力。甚至宇宙间一切最细微曲折的天然力量,都向我们讲说着女子;对于伊那态度上的可惊,对于初恋时幽灵般的震动,对于伊那永久迷人的谜语,新科学已经教了我们许多新名词。因此,从人类的简单热情,经过了许多影响和变化,我们终于得到了一个万有的情绪,一个女性的万有论。

讲到这里,也许有人要问,在我们西方人的审美进化中,这种情热影响的种种结果,究竟大半是有益的否?在我们夸耀着当作艺术胜利,所有那些看得见的结果下面,难道就没有潜伏着而看不见的结果,将来宣示出来使我们的夜郎自大受一下震惊么?我们审美的才能,果然可靠,不使我们误入歧途,只凭着一种简单的情绪观念,以致眼前错过许多“自然”的奇妙状态么?在我们审美感觉的进化中,这一个特殊情绪所有卓越无伦的确实效果,便果然是这个么?最后,人还可以问,倘使这卓越的影响果然是最美的了,而在东方人的心灵中,谁又保得住没有一个更高的呢。

狩野松荣的《四季花鸟图》

日本的绘画艺术深受中国影响,从这幅画就可以看出明朝花鸟画法的痕迹。

我不过贡献一些问题罢了,并不想满意的回答它们。可是我在东方住得愈久,我便愈相信,在东方正有许多精微的艺术才能和知觉,程度之高,为我们所难于了解,正是我们难于了解那些我们想像不出,为肉眼所看不见的颜色,而居然能为分光器证实的一般。我想,看了日本艺术的某几种状态,便可以明白这样的可能性了。

在此,要一一详述起来,那是既困难而亦危险的。我只好作若干通常的观察。我想这种奇妙的艺术所告诉我们的,就是在“自然”的形形色色里面,那些我们不分男女性格的,那些不能以天人一贯来看待的,那些既非男性也非女性,而只是中性或无名的,都是为日本人所最爱而最能理会得到的。不错,他在“自然”里面所看见的,恰正是我们数千年来所看不见的;现在我们正向他学习着许多生活的状态,和方式的美丽,为我们从来所不知道的东西。我们到底发见了,他的艺术——不管西方人的偏见在相反的方向独断的确定,亦不管它最初给人的那种不确实的妖异印象——到底不是什么怪想的创作,只是已有的和现有的种种事物的一种实在反映:因此我们已经承认,只要一看他对于鸟类生活,虫类生活,花卉生活,树木生活的种种研究,比了艺术上较高的教育决不会有所不及。例如将我们最佳的虫豸画,和日本的虫豸画相比较。将那琪阿康末里(Gietti)给米细勒(Michelet)“昆虫”一书的图画,和日本皮烟袋或金属烟管上印着作装饰的最普通的图像作比较。欧洲的工笔描绘,在实际方面只是不足轻重,而日本的画家,只须寥寥几笔,便具着无上的表现力,非但将那东西的形像上每一种的特点都画了出来,并且将它那动作上每一种的特性都表达了出来。从东方人的画笔上脱胎出来的不论何种形线,对于不为偏见所蒙蔽的知觉,是一种教训,一种启示,也是那些能看见东西的眼睛的一种开放,不管那形像只是风中网上的一头蜘蛛,逐着晴光的一只蜻蜓,横行在野草中的一只螃蟹,清流中鱼鳍的波动,黄蜂飞翔的健态,野鸭的翩然而下,奋臂的一头螳螂,爬上松枝上高唱的一头秋蝉。所有这些艺术都是活的,强有力的活的,而我们相同的艺术,在它的旁边简直是死的。

可以再讲讲花卉这件的。一幅英国或德国的花卉画,由那有训练的画家画上几个月,价值须几百镑,而在较高的意义上,以自然的研究而论,却还比不上一幅日本花卉画,只须一二十笔便成,价值或者也只有五毛钱。前者至多只是艰苦的,徒然的,涂抹着许多颜色。后者则立刻之间,不用什么模型相助,在纸上证明了某种花卉形象的完全记忆,而且所显出来的,并非任何一朵花的回想,只是有全副情调,时间,和变化,精进独绝,于形式表现上合乎一般定律的实际化。在许多欧洲的艺术批评家里面,只有法国人似乎是能完全了解这些日本艺术的特点的;而在所有西方的艺术家中,也只有巴黎人能接近着东方人的方法。法国的艺术家有时也可以不得他的笔从纸上提起来,只用一条简单的波纹线,创造出一个呼之欲出的男像或女像来。不过这种才能的高等发展,大概只是一些顽顽的速写;它仍旧是可以男性,也可以女性的。读者要明白我所说的日本艺术家的能力,就必须想像和若干法国画所特具的创造力量,日本艺术家具了这种力量,因之可以适用于特殊以外的每样事物,于几乎所有已为人所认识的一般式样,于所有日本自然界的各种状态,于所有本地风光的形形色色,于行云流水和迷雾,于所有林中田间的生活,于所有时季的情态和地平线的色调和朝晖夕阴的五光十色。的确的,这种含有魔术的艺术,不习惯的人初看时,总找不出它的深意来,因为在西方的审美经验中,本来是难得遇到它的。可是渐渐的它将进入一个有欣赏能力而无偏见的心里去,将他从前对于审美的情感,要大大的修正起来。它全部的意义固然需要许多年才能了解,但是它那修正的力量,在一个很短的时期内,当一个美国插画的杂志,或一个欧洲插画的定期刊物,已经使人看得讨厌时,便能为人觉得了。

浮世绘

浮世绘是日本德川时代(1603—1867)随着风土文化的发展而兴起的一种民间版画艺术。其最初以“美人绘”和“役者绘”(戏剧人物画)为主要题材,后来逐渐出现了以相扑、风景、花鸟以及历史故事等为题材的作品。

浮世绘作品

花鸟图,法国许多印象派画家如梵高、莫奈等皆受日本浮世绘画风的影响。

在心理学上意义更为重大的分别,看了别种事实便都可以知道,也可以用文学来宣达出来,但是照着西方的审美标准或者西方的任何感情,那就一世也解说不明白了。例如有一次,我注意着两个老人,在邻近一个庙宇的园里,栽种小树。他们有时为了栽种一株树苗,差不多要费上一小时。他们将它栽了下去,便走得远远的来审查它在各方面所处的地位,并且互相讨论着它。结果则那株树苗又取了起来,重行在稍稍不同的地位上栽下去。这样的取起栽下,总有七八次,才将那株小树完全确定了它在园中所处的地位。那两个老人,简直是在和他们的小树组织着一种神秘思想,变换着它们,移转着它们,搬迁着或改置着它们,正像一个诗人变换和替代他的文字,将那最精美或最有力的表现,给予了他的诗句。

在每一座大的日本草舍里,总有好几个壁龛,每一个大房间里有一个。家中的艺术品都陈列在这些壁龛里。(据说壁龛初次传进日本来,大约还在四百五十年之前,是由在中国研究的佛教和尚(Eisai)(霭斋?)传进来的。也许壁龛的原来用场,是陈设怪物的;可是现在,在有教育的人家,将神像或怪画放在客室的壁龛里,是算作不好的风气了。不过在某种意义中,壁龛还是一个圣所。不论谁都不可踏上去,也不可以蹲在里面,甚至也不可以将什么不纯洁的东西,或乏味的东西放在里面。关于它,另有一种仪节上的精细规例。来宾中最尊贵的,往往坐得最近它;其余的来宾都须照着等级,离它或远或近的取定他们的坐所。)每一个壁龛里都挂着画轴(kakemono);在它那稍为高起一些的(平法用磨光木料制成的)地板上,放着若干花瓶,或一二件艺术品。那些花瓶中的花,都是照着古例安排的,康特(Conder)君的美丽书籍可以将这事详细告诉你;而陈设在那里的画轴和艺术品,也要按着机会和时令,而作一定的更换。在某处一个壁龛里,我虽有好几次看见过许多不同的美物;一个中国的象牙像,一个铜香炉,——画着乘云的两条龙,——木雕的烧香客,坐在路旁搔着他的秃头,若干贵重的漆器和可爱的西京磁器,还有一块大石,放在一个坚实宝贵的木座上。我不知道你们究竟能在那块石头里看出什么美丽来否;它既不是凿成的,也不是磨成的,更令人想不出有什么些微的真实价值。它不过是溪底里拣起来的一块灰色水磨石。可是它的价值,却比了有时替代它陈设的一个西京花瓶还要贵,也许你竟会出了很高的代价来购买它。

在我现在在熊本所住的小屋子的园里,那里大约有十五块形态不同的岩石。它们也是没有什么真实价值的,甚至也不能当作建筑的材料。可是那园主人却就费了七百五十余块日本钱,方才买到它们,比了那座精舍所费的钱还要加增许多。当然你想那是将它们从白川河床转运到这里,所以费用如此大,那就完全错了。不是的;他们之所以值到七百五十块钱,只因为大家看它们是美丽到某种程度的,又因为本地非常的需要着美丽的大石。它们甚至还不算最好的东西,否则它们的代价总还要大得多。现在,等你能够了解,一块粗大的石头,居然会比了一件贵重的钢雕更有美意,而永远是一件美丽之物和快乐之物的,那你就可以开始懂得日本所看见的“自然”是怎样的了。你也许要问,“究竟在一块普通的大石里有些什么美丽呢?”有许多呢;不过我将提起一件,——参错。

在我那小小的日本住宅里,隔开各室的都是暗纸的滑屏,上面有好些图案,我一直的很喜欢看着它们。这些图案都按着室中的地位而有所分别;我现在要讲的,便是那一个隔开我的书室和一个小室的滑屏。它的赤色是一种精美的乳黄;而那金色的花样是很简单的,——佛教秘宝的图像,一对一对的散遍在上面。可是两对之间的距离,彼此都没有恰正相同的;而图像的赤身也都变化无穷,在地位或关系上,也从来没有一处是重复的。有时一个宝物是明亮的,而它的同伴却是暗淡的;有时都是明亮或都是暗淡的;有时明亮的一个是两个中较大的;有时暗淡的一个大些;有时两个都很清楚的用同样的大小;有时它们重叠着,有时它们毫不接触着;有时暗淡的在左边,有时又在右边;有时那明亮的在上面,有时又在下面。你的眼睛找遍了全面积,总也找不出一处重复的来,也找不出一处近乎整齐的地方,不论是均派、比肩、聚团、成积,或对照,都没有。全室中各种装饰的图案上,都找不出一些近乎整齐的东西来。全仗技巧而不用整齐之法,真是令人惊奇,——简直已达到了天性中高贵可敬的程度。现在,上述种种,不过是日本装饰艺术中一种普通的性质;在这些影响之下,住上若干年。那末在墙上、地毯上、幕子上、天花板上,任何装饰的表面上,一看见了那整齐的花样,就一定要觉得俗不可耐了。的确的,这是因为我们好久以来,只习惯天人一贯的看待“自然”,因此我们仍旧能够忍受着我们自己的装饰艺术里面所有机械的难看,并且我们对于日本孩子,靠在母亲的肩头上,欣赏着那世上各种的青青翠翠,而很清楚知道的“自然”之美妙,我们还是感觉不到。

睡梦中的女子

室内最显眼的是那架有花鸟图案的屏风。

佛经中有一句话说,“能辨无即大法者,——此人便有智慧。”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4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金币
购买本章
免费
0金币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金币
  • 南瓜喵
    10金币
  • 喵喵玩具
    50金币
  • 喵喵毛线
    88金币
  • 喵喵项圈
    100金币
  • 喵喵手纸
    200金币
  • 喵喵跑车
    520金币
  • 喵喵别墅
    1314金币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