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候,盼着的接生婆终于来了,健三这才放了心,回自己房间去了。
天很快亮了。婴儿的哭声使家里寒冷的空气都为之微微颤抖。
“母子平安,可喜可贺。”
“是男孩,还是女孩?”
“是个女孩……”接生婆有点遗憾似的,只说了半句话。
“还是女孩呀!”
健三显得有些失望。 “老是这么来缠着人家,我也不好办。再说,如今已没有任何理由,非要我这么做不可呀!”
岛田死盯着健三的脸。他的眼睛里带着一半试探对方,一半威胁弱者的那种神态,可这只能使健三更加激动。岛田根据健三的态度,知道有僵下去的危险,连忙把问题分开来,先从小处说起:“那么长时间的事,往后再慢慢说,先想法应急吧。”
健三不知道他们之间有什么急事。
“这个年总得过吧?哪家到了年底,不凑出一二百圆钱来呀,这是当然的事嘛。”
健三听了,心想爱怎么过就怎么过吧。
“我可没有那么些钱。”
“别开玩笑,住着这么大的院子,还凑不出这点钱来,能说得过去吗?”
“你认为有也好,没有也好,我没有就只能说没有。”
“那就由我来说吧,听说你每月有八百圆的收入。”
健三对这种无理的讹诈,与其说愤怒,不如说吃惊。
“八百圆也好,一千圆也好,我的收入是我的收入,与你无关。”
到了这个地步,岛田也就不作声了。看来,他没有料到健三会这么回答。他头脑简单,除了死乞白赖,对健三却是无可奈何。
“这就是说,不管怎么困难,也不肯帮我的忙喽。”
“是的,分文不给!”
岛田站起来,走到脱鞋地方。他打开拉门,又把它关上,然后再次回过头来,说:“我再也不来了。”
他留下的这句话,带有这是最后一次的口气。健三站在门槛上朝下看去,在昏暗中,能清楚地看出老人眼睛里放出的光,只是看不出有任何凄凉、恐惧和可怕的神色。健三自己眼睛里放出了气愤的光,用这种光把老人的挑衅顶回去,那是绰绰有余的。
妻子在远处偷看着健三的神色。
“究竟怎么啦?”
“随他去吧!”
“还会来要钱吗?”
“谁给他!”
妻子一边微微笑,一边偷偷地看着丈夫。
“那老太婆要得少,隔得久,不断线,倒也放心。”
“就说岛田吧,也不会就此了结的呀!”
健三冒出了这么一句,脑子里在猜测下一幕还会演什么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