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周我们已经看到,花了很多时间进行的毫无结果的协商,最后陷入僵局:Morris)的看法,他曾给美国宪法打上了最后的印记;这也是杰斐逊的看法,正是他起草了《独立宣言》;连西哀士本人后来也这么看。
正是考虑到这一点,一直到最后一刻,内克尔都犹豫不决,他还在准备着星期二早上去参加国王的会议。但他的朋友、家人、女儿,那个时代的奇才,都说服他,让他明白,他去参加会议,也不可能得到认可。在这样一个严重的危机时刻,这种举动只会使他的方针中被保留下来的重要内容受到损害。于是,他卸下了他的马车,脱掉了自己的宫廷礼服,留下那个空缺的位子,宣示自己的失败。那天晚上,他得到了被免职的命令。内克尔惹人注目地缺席会议;国王讲话中不容讨论的措辞;国民议会的政令被宣布废除,这一命令是有效力的,并且立刻就生效,而国王作为补偿提出的那些妥协却是遥远的,算不上法律;国王也公开表示支持贵族:所有这一切,让国民议会大为惊恐。在各方已经存在严重对立的情况下,将宪法问题从国民议会的议题中取消,而交由各等级分别展开辩论,等于宣告了自由政府的终结。国王所持的立场实际上是根本守不住的,因为三个等级分为三院的制度已经终结了。因为,就在22日,星期一,以波尔多大主教和维厄纳(Vienne)大主教为首的149名教士代表已经加盟第三等级。教士代表已经获得过合法的授权,并有能力采取这一步骤。现在,革命派不仅在民众一个一个的投票中取得了优势,也在按等级进行的投票中占了上风。因而通过强制措施将他们分开,几乎没有任何成功的希望。
路易十六最后宣布,他决心维护人民的幸福,而如果代表们拒绝合作,他将独自承担这一使命;他指控代表们离开三级会议。第三等级现在坐在自己的国民议会中,多数教士代表仍然留在三级会议中,但对未来却心中无谱。他们的不确定性立刻非常幸运地得到了缓解。司仪官德勒-布雷泽(Dreux-Brézé)又出现了,他戴着他那紫红色的帽子,带来了国王的口信。大家吵吵闹闹,要他脱帽致敬,但他的答复却非常傲慢,很多年后,他的儿子在一个公开场合描述说,他拒绝重复他已经说了一遍的话。于是,当他问,他们是否已经听清了国王要求他们离开的命令,他得到的是令他难忘的回敬。米拉波大声喊道:“是的,但如果这是在强迫我们,那就请用暴力把我们赶走。”布雷泽的答复是——这是正确的——他不承认米拉波是国民议会的领导人,他转向议会议长。而贝利走到米拉波前头,并说,“站在这里的是全体国民,它不接受任何人的命令。”听到这些话之后,司仪官好像突然意识到陛下还在里面,于是他不再争论,返身回到大厅中。就在这一刻,旧秩序已经变了,并为新秩序腾出了地方。西哀士具有一种给自己的思想安上一个锐利的刀锋的天赋,十天前他刚进入议会的时候就说过一句话,“到了砍断绞索的时候了”;现在他又开口了,他以极为简洁的话语概括了目下的形势:“你们昨天是什么,今天也是什么。咱们就别理今天的命令 (2) 了。”就这样,作为一种力量而非作为一种政府形态的君主政体,没有受到责骂,没有被消灭,也没有受到谴责,而是根本就被人们故意视而不见。随之而来的将是君主政体遭到攻击、被消灭、被谴责,而洞烛先机的人士此刻已经看到了断头刀落下的第一道冷光了。米拉波说,“国王已走上通往断头台之路。”
国王在6月23日的讲话中答应削夺特权,但人们要求的是交出全部特权。国民议会接受了西哀士提出的几何学般严谨的推理,网球场上又发生了令人吃惊的事件,结果吓得国王跟贵族结成了同盟,他将自己的事业与贵族们的存亡捆在了一起。他选择了支持跟他的利益不一致的利益,他选择了跟一个根本不可能帮助他的等级站在一起,他们不可能为他替他们作出的牺牲给予任何回报,他们根本不可能再保护自己一分钟,而他就要被毁在这些人手里了。6月23日的失败在当时就已能看得很清楚了。国民议会在赶跑布雷泽之后,倒也并没有继续闹事。内克尔同意交出职位,使他的声望猛增。在国王的声明影响下,有47位贵族投向了第三等级,他们只是贵族中自由主义少数派中的一部分。塔列朗也率领25名高级教士转而支持第三等级。于是,国王屈服了。他下令还在顽固的权贵们也加入国民议会。这些权贵以非常真诚而严肃的口吻警告国王说,如果就这样屈服,他将失去自己的王冠。达尔托瓦伯爵则反驳说,如果他们竞死硬坚持,国王的生命就将处于危险境地。只有一位因为言谈优雅、举止令人敬畏而声名鹊起的年轻贵族说了下面这句话,但也仍然没有能够打动国王的心。卡扎莱斯(Cazalès)喊道,“国王可死,但君主政体不能亡。”
路易十六在6月27日撤销了他在6月23日堂而皇之地宣布的东西,让自己脸面丢尽,因为,已有一个致命的秘密。整个巴黎都愤怒了,人民向议员们保证,只要需要,他们就将跟议员们并肩作战。但他们会对住在凡尔赛、又拥有那么多军团的国王有什么影响呢?正好在这个时候,首都训练最精良的一支军队——法国近卫团发生了一次哗变,将王室的存亡交到了手无缚鸡之力而又不稳定的政府顾问们手里。军队是不可信赖的,内克尔早在2月份就对此有所察觉。6月的最后一周,英国、普鲁士和威尼斯公使都报告本国政府说,国王已经无能为力了,因为他已指挥不动军队了。手头可以支配的军队已不足以对付国民代表。国王下令征召瑞士、阿尔萨斯和瓦龙 (3) 等地比较忠诚的军队,有10团外国军队,总共有3万人,紧急驰援凡尔赛。他们是王室的最后希望。王室曾告知其可信赖的朋友,只要前线的卫戍部队退守凡尔赛,就可以坚守下去。达尔托瓦暗地里对其中一人说,将会有很多人头落地。他说了一句不祥的谚语,这句谚语在另一场悲剧中名垂青史了:想吃到煎鸡蛋,就不能害怕打碎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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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可能是指当年初发表之《第三等级是什么》。——译者
(2) order,也有秩序的意思。——译者
(3) Walloon,主要居住在今比利时东南和南部以及临近的某些法国地区的一个民族。——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