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在十一月最后一天圣安德烈节晚上八时到达
罗马(三十里)人民门。这里像在其他地方我们遇到不少麻烦,因为热那亚有瘟疫(1)。
我们投宿狗熊旅店, 我参观图书馆毫无困难。人人都可去看,取出他要的东西,差不多每天早晨都开放。我全程有人陪同,一位贵族更邀请我随时可去。我们的大使先生当时离任之前就没有参观过,埋怨说人家要他向这家图书馆主人西尔勒托红衣主教说了好话才让进去。他说,他以前一直没能见到塞涅卡的手稿,这是他渴望已久的事情。听了他这些话我觉得事情毫无希望,没想到我交上了好运。世上的事从某些角度容易之至,在另外场合又是难上加难。时机与机缘都有它们的特权,往往让老百姓得到连国王也得不到的东西。有心人常常会抢得先机,这如同地位与权势一样。
我也看到一部维吉尔的手抄本,字形极大,字体长而瘦,我们看到约在君士坦丁那个世纪,罗马皇帝时代铭文上都这样,有点像哥特式,失去了老式拉丁书法中的方形比例。这部维吉尔书籍,坚定了我一直以来的猜测,就是人家作为《埃尼德》(20)的最初四句诗其实是借用的,在这部书里就没有。《使徒行传》用一种非常秀丽的希腊金字写成,鲜艳如同现时代的作品。这种字体厚实,在纸上坚实凸起,把手放在上面可以感到厚度。我相信这种字体我们已经失传了。
三月十三日,安条克的一位老年大主教,阿拉伯人,精通该地区的五六种语言,对希腊语和我们的那些语言则一字不识,我跟他交谈很亲切,他给我开了一种药剂治疗我的肾结石,还给我把服法写下。他把药装在一只小陶罐里,对我说我可以保存十到二十年,他希望这药得到这样的效果, 这个修会在基督教界号召力极大;我相信我们中间没有一个兄弟会和团体享有这样的地位,作出这些人将会作出的成绩,如果他们的计划继续不辍的话。他们不久将在基督教内称雄。这是培育各式各样伟大人才的苗圃。这是我们教会中最令当今异端感到威胁的一个宗派。(32)
一名布道师说我们把自己的马车当作了星盘。罗马人最日常的活动是到街上溜达;一般来说,走出家门做的也就只是沿街走下去,也不想到了哪里停下来;城里有几条路是专门为此使用的。说实在的,这其中最大的乐趣就是观看窗前的女人,尤其是那些妓女,她们出现在百叶窗前,摆出欲迎故拒的风姿,不由我也心驰神往起来,她们实在太刺激我们的视觉神经了。经常我立即下马,受到开门相迎,这时令我欣赏的是她们显露的比实际美丽得多。她们知道如何表现自己最可爱的一面;她们只向你露出上半脸或下半脸或侧面,戴或不戴帽子,反正做到在窗前不让看到一个丑女。男人经过那里都脱帽,深深鞠躬,顺便得到一两个媚眼。花一埃居或四埃居的度夜资, (5) 据“七星文库”《蒙田全集》,实际那时教皇是七十八岁。
(6) 格列高利十三世教皇,进教门前与一女仆生有一子,该子利用权势使他的一名男仆逃脱法律制裁,被教皇放逐至佩鲁贾。
(7) 见 (10) 巴洛克时代以前,罗马教堂里多的是大理石雕像和镶嵌画,很少绘画。
(11) 据加拉维尼版,实际上罗马城区与巴黎老城墙内的面积相差不多,但是那时罗马人口约十万人,而巴黎已达二十多万人。
(12) 指罗马城外的特斯塔西奥山,高三十五米,由卸在台伯河口的破罐瓦砾堆积而成。以此说明当年城内人口众多。古尔松山是佩里戈尔地区的一座小山。据唐纳德·弗莱姆版本说,括号里这段文字是蒙田亲笔所加。
(13) 据加拉维尼版的注解,古罗马面积不大却容纳那么多的古迹,这是人们在印象中把历朝历代的建筑物误认为同时期存在的。而蒙田好像凭其直觉认为这些猜测不可靠。
(14) 法国妇女上街戴黑丝绒面具,防日晒风吹,这习俗到路易十四时期还存在。
(15) 蒙田“秘书”把日记写到 (27) 约指一种方解石。
(28) 指耶路撒冷圣十字教堂、圣塞巴斯蒂安教堂、拉特兰圣约翰教堂、圣彼得大教堂、圣保罗大教堂、圣母大教堂、圣洛朗教堂。
(29) 蒙田虽然在《随笔集》 (30) 西尔维斯特二世(999—1003),神学家,他鼓励神圣罗马帝国皇帝奥东三世重建基督教帝国,后来他与奥东三世被叛乱者逐出罗马。传说中把西尔维斯特二世教皇说成是个巫师,炼金术士。据加拉维尼版的注解,说在拉特兰圣约翰教堂里,一篇铭文对西尔维斯特二世充满赞扬之辞,而圣十字教堂只提到他的罪恶。
(31) 从1577年后,犹太人参加基督教祈祷是强迫和受到监控的。
(32) 天主教耶稣会,亦称耶稣连队,由西班牙人依纳爵·罗耀拉等人创立于1534年,1540年得到保罗三世教皇正式批准。耶稣会后来演变成军队与教会的结合体,从事宗教活动和政治斗争。蒙田有耶稣会会士作为好朋友,但耶稣会与那瓦尔的亨利为敌,对它也没有好感,他作为波尔多市市长,对耶稣会的所作所为颇有微词。继他上任的市长马蒂尼翁元帅则把耶稣会会士驱逐出城。
(33) 当时教皇一派与美 (36) 据“七星文库”《蒙田全集》,应为亚历山德罗·穆蒂。这里想来名字是误记。这个意大利姓氏在《随笔集》中出现四次,转成法语后却有三种不同拼法:(Alexander)Mutus,(Philippo)Mussotti,(Alessandro)Muti。
(37) 蒙田在其《随笔集》 (38) 在这段文字里,佛罗伦萨指托斯卡纳大公美第奇家族的普拉托里诺宫,而弗拉拉则指弗拉拉公爵家族在蒂沃利的埃斯特宫。
(39) 这原是罗马最大最美的一座离宫,哈德良皇帝把他在帝国各地见到的纪念建筑都造在里面,后被蛮族人入侵时毁坏。
(40) 据加拉维尼版,可以认为是:“由塞里乌斯监理。”塞里乌斯为当时工程官员。
(41) 前面说到意大利人以日落作为一天的计时,在此“十点”、“九点”约为清晨五点和四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