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禽这一章中,布封以他热情而浪漫的笔调,将隐藏在大自然中的飞禽类生物的生存和繁衍展示在我们面前。与法国另一位著名的博物学家法布尔在学术方面的客观冷静不同,布封借助于自己渊博的知识和细腻的文笔,在诙谐幽默的叙述中将勇气超群的鹰、卑微残暴的秃鹫、性情温和的鸽子以及懒惰贪吃的麻雀等生动地向读者一一呈现,不管它们有着怎样的优缺点,他都融入了博大的亲近之情。
夹杂在这些多元乐章中的还有许多休止符,它们在不同的旋律中有力地组合在一起,产生了画龙点睛的效果。我们感受着夜莺美妙动人的歌声,这是直抵内心深处的专注享受,并期盼每次都有不同的新感受,希望它能够令人更加愉悦。如果偶尔错过了几个音节,那么后面所听到的美妙歌声就不允许自己再次错过,因为那美妙反复的乐章能带给我们更新的感受,让人们满怀希望。
夜莺以它柔和美妙的歌声,以及有时能够持续不间断的鸣叫,令其他鸟儿无法望其项背。在夜莺的鸣唱中,从开始到结束我们能够听出16种不同的音调,并可以确认它不仅懂得即兴发挥,还能使音符反复多变。夜莺的音域宽广,歌声非常响亮,能传到方圆1千米之外,尤其是在天高气爽的夜晚,我们在很远的地方都可以听到它的鸣叫。
第十九节 戴菊莺
戴菊莺是体形极小的鸟儿,不仅普通的捕鸟网无法困住它,还能轻易逃脱各种笼子对它的羁绊。人们将它放在一个自认为关得很严实的房间里,但很快它就会消失无踪,因为哪怕房间里有极微小的洞,也是它的可乘之机。它来到花园,机灵地进入林间小路,转瞬就身影全无,它能够在树木草丛中最窄小的地方藏身。如果猎捕它时用枪的话,直径最小的铅弹对它来说都太大;想要捕获完整的戴菊莺,只能把最小的沙砾装入猎枪以此替代子弹。当人们用捕鸟笼、粘鸟枝或者细网捉到它后,放在手中几乎看不清它的样子;但这并非它不活跃的表现,事实上,当人们以为已抓住了它时,它早已跑得无影无踪了。戴菊莺的叫声非常尖厉而且刺耳,如同蝈蝈的叫声。亚里士多德曾经说它的歌声自在而动听,充满愉悦。显然,他是将戴菊莺和鹪鹩混淆了。
戴菊莺把巢穴筑建成空心的球形,将苔藓和蛛网牢固编织在一起,里面有柔软的绒毛做填充。雌戴菊莺在巢里产蛋,每次有六到七枚,一枚蛋卵只有一个豌豆大小。戴菊莺的巢常常选在树林中,有时候也会在花园中或者是宅院内的松树上。
戴菊莺主要以小型昆虫为食物,夏季时,它们在飞翔中捕捉小虫子;冬季时,则在各个隐蔽的地方寻找小虫子。另外,它们也会食用各种小虫的幼虫,而且很擅于捕捉这些猎物。戴菊莺很贪嘴,身子又太小,以至有时候吃得太猛,会被噎住,甚至被撑死。夏天,它们也会以小浆果、小种子等为食。人们曾经见到它们在柳树洞中寻找食物,但从未在它们的嗉囊中发现过小砾石。
第二十节 燕子和雨燕
燕子
最早从南方飞到法国的燕子大约是在春分不久,无论3月初到4月初的这段时间是寒冷还是温暖,它们总会在这个时期到达法国。而在此之前,它们会先飞到中部地区,然后再飞到北部地区。
对于那些向我们报知春消息</a>的鸟儿,我们都应该善待并且感激,因为除了报春,它们还会带给我们许多的帮助。我们要以保障它们的安全为基础善待这些鸟儿。多数人对这些鸟儿的保护出于偶尔,有一部分人甚至到了迷信它们的地步;但也有人沉浸于猎捕燕子带来的快感中,他们的狩猎没有别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提高自己的射击技巧或者为了娱乐。遗憾的是,这些无辜而天真的鸟儿似乎对枪声缺乏敏感,甚至在猎人向它们发起残忍的攻击时,它们仍然无法下定决心躲避。然而,人们对燕子的猎杀,造成的不只是对燕子的伤害,实际上也危害着人类自己的利益,所以这是十分荒唐而愚蠢的。因为是燕子帮我们消灭了库蚊、象虫等害虫,让我们摆脱了这些害虫对庄稼和森林造成的严重损伤,它们的出现会给某些地方带来巨大的损失,而燕子和其他食虫鸟类都可以帮助人类尽可能地降低类似损失。
燕子以它们在飞行中捕捉的各种有翅昆虫为主要食物,但由于这些有翅昆虫的飞行高度会随天气变化而改变,所以天气比较冷或者要下雨时,燕子需要贴着地面低飞,以便顺利地捕捉到食物。它们掠过地面,穿梭在植物的茎根间或者草地上,寻找这些昆虫;它们也从水面掠过,将半个身子浸入水中去捕捉昆虫;在食物十分匮乏时,它们还会与蜘蛛争夺食物,甚至钻进蛛网中,将蜘蛛一同吃掉。
燕子的飞行与夜莺的飞行有着显著区别:首先,燕子的飞行是闭着嘴的,而不是像夜莺一样张着嘴,因而不会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其次,尽管燕子的翅膀相比其他一些飞禽有些短,力量不大,灵活度也不够,但它的飞行却更加轻捷,飞行姿态也十分优雅,这是缘于它的视力超强,可以看得很远,能够将双翅的全部力量发挥出来。可以这样说,飞行是燕子与生俱来的状态,也是它不可或缺的状态:它在飞行中进食、饮水、洗澡,甚至给幼鸟喂食的时候都是处于飞行状态。
燕子的行动或许算不上非常快捷,但它身体轻盈,灵活多变,既能向下急速直冲,又可以悠闲地滑翔。天空就是它活动的领地,它在空中自由地飞来飞去,尽情享受飞行的乐趣,它表达内心情感的方式是快乐的呢喃声。它时而捕捉飞来飞去的昆虫,将其锁定于自己的视线内,但不久后可能又会放弃这一只去追赶另一只昆虫,甚至飞行中又去捉第三只。时而掠过水面或者地面,去捕获那些由于下雨或者阴天聚集在一处的昆虫;时而凭借灵活的动作,避开猛禽的攻击。燕子可以一直保持最快的飞行速度并随时变换飞行方向,仿佛要在空中勾画一个变幻莫测的迷宫似的图案。它的飞行线路相互交错又相互纠缠,上升、降落,再上升、再降落,表现出变化多端、千姿百态的轨迹,让人无法用线条表示,更无法用语言或者笔墨描绘。
雨燕
雨燕虽然毫无争议的是真正的燕子,但它们有着许多比燕子更显著的特征。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它们的主要特征有别于另一类燕子。雨燕的颈部、喙以及足趾都较短,头部和喉部较大,翅膀长,因而飞行速度更快,飞得也更高。不过,相比其他飞行敏捷的鸟儿,雨燕的飞行并不是完全主动,因为它们几乎不会在地面上降落,每当它们因为某种意外而落到地面,便会十分艰难地站起来,在小土埂上勉强慢行,之后爬到土丘或者石头上,竭力借助地势让自己的长翅膀发挥作用。它们起飞时会比较困难,这是由于身体结构的特别所致:它们的跗骨很短,休息时这个跗骨充当足后跟支撑在地面上,因此它们几乎是整个身子伏在地面上休息。它们长长的翅膀在这样的姿势中没有好处,反而成为一种障碍,只起到无益的控制平衡的作用。如果它们落下时的地面很平坦,而非凹凸不平,那么雨燕便会成为笨拙的爬行动物;如果是坚硬平滑的地面上,更是寸步难行,哪怕是小小的位置改变,对它们来说都是异常艰难的事。因此,地面在它们眼中就成为难以跨越的障碍,令它们尽量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个障碍。
雨燕将巢筑在我们的楼房中,它们希望的是有一个安定的住所,而不是更舒适或愉悦的野外住所。雨燕在城市中的住所,事实上仅仅是一个墙洞,洞口比洞底窄。它们最喜欢的是高处的洞,这能提升它们的安全感。它们外出寻找洞穴,有时选择钟楼和高塔,有时选择桥拱下,尽管桥拱下的洞不高,但从表面看上去,它们觉得那是一个藏身的好地方;另外,它们也会选择空心的树或者陡峭的岩壁筑巢,与翠鸟、蜂虎以及燕子等鸟儿为邻。它们如果选择好了一个筑巢点,那么每年就都会回到那里居住,尽管它们没有对住所做明显的标记,但它们仍然可以轻易辨认出来。根据多种因素推测,雨燕不会去占据其他鸟雀的巢穴,而是有其他的鸟雀占据了雨燕的巢穴,比如麻雀。在这种情况下,雨燕会轻声细语地请出不速之客,要回自己的巢穴。
雨燕是很怕热的飞禽,因此经常在中午温度比较高的时候,窝在自己高墙和岩石缝的洞中,或者是高矮的瓦片之间。清晨和傍晚,它们在空中漫不经心地盘旋,不是为了寻找食物,而是为了锻炼翅膀的力量。上午十点左右,它们会返回巢穴中,等到太阳落山之后,它们再成群结队地飞出巢穴,时而在空中勾画出无数的圆圈,时而排成一行,沿着同一条线路和方向飞行,时而环绕高大的建筑物盘旋。它们常常将双翼张开,但并不拍打,而是突然抖动双翅。我们尽管经常可以看见雨燕这样的姿态,却弄不明白它们每个姿势所代表的意图。
从7月初开始,从雨燕的一些行动中可以感知它们将要迁徙。它们开始聚集起来,数量急剧增多,在十几天的时间里,每到傍晚它们就会举行大聚会,数量也越来越多;它们常常绕着钟楼飞行。这些聚集在一起的雨燕不计其数,它们来自中部地区,仅仅是由此路过,等到太阳落山,它们就会大声鸣叫着飞向高空,在它们已经飞离我们的视线很久后,这种叫声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不会消失。雨燕通常选择在树林中过夜,因为它们在树林中筑巢、捕捉昆虫。那些白天待在平原上的雨燕,甚至居住在城市中的雨夜,到了傍晚也会向树林飞来,而且一直待到深夜。一段时间之后,在城市生活的雨燕也会聚集起来,所有的雨燕一起迁徙,结队前往气候更适宜的地方。